“我翻来覆去地思想斗争一个月,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,把祖传的秘方无偿奉献出来,让药厂批量生产,这样就算我不在了,这个秘方还能继续救人。”
在一个名为“神医宇宙”的网络视频中,30多个“神医”,要么穿着民族服装,要么以业内德高望重老专家身份出现,一本正经地念着上述高度雷同的台词。
所谓的“神医宇宙”,其实是虚假广告中经常出现的演员。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,这些虚假广告成了某些网站的热门素材,被网友用调侃、恶搞的方式解构。
这次“神医宇宙”的再度走红,是有人将网友“薄凉少年呀”在2020年3月制作的视频搬到了抖音,再流传到了微博,逐渐引发了破圈效应的讨论。
“神医”们为何集体“违背祖训”
如果你集中观看这些广告,会发现明显的套路———“神医”们有不同的身份,但都是家中数代行医,为了广大老百姓,经过一个月(或者半个月)的思想斗争,最终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(指将家传秘方交给工厂批量生产)。而他们或是老中医,或是蒙医,又或者是苗医、藏医,所擅长治疗的疾病从风湿、心脑血管疾病,到高血压、糖尿病,再到哮喘无一不有。
其中最为明显的破绽,则是演员变换不同身份扮演神医专家。早在2017年,一个叫“刘洪斌”的老太太就被曝光:3年时间里,这名“专家”以9个不同身份出现在吉林、黑龙江、河南、西藏等多个省级电视台的养生访谈类节目里,推荐的“药品”也五花八门,什么“苗仙咳喘方”“天山雪莲”“老院长祛斑方”“蒙药心脑方”……
被网友们集体揭穿的,还有更多伪神医们,比如“雄氏老方”的皇室御医后代雄凤山;草原老蒙医、民间治喘蒙医王、丹神定喘传承人,被当地人称“大善人”的乌仁吉;维医大师、三神定喘传承人阿古力等。
这些伪神医卖的到底是什么药
记者试图从百度贴吧等各种网络素材中,整理出一份“神医与他们代言的药品”名单。
其中打着中医中药旗号的有:“雄凤山”雄氏老方风湿骨康片;“霍一手”霍一手灵耳贴;“刘一手”藏红花大膏药;“刘一毛”长白山欣古捷胶囊;“海一毛”海一毛明目贴;“丁三怪”拔喘膏;“郑三毛”郑三毛前列贴;“周恩起”御生堂壮腰老方;“刘洪斌”唐通5.0;“张文荣”张氏心脑方;“刘伟”毛根生;“王志今”九千堂化糖老方;“方继红”老根生发汤、36味帝皇养肾丸;“李炽明”一子三叶茶;“袁世平”三联刻棠;“郑国清”苦瓜桑叶片;“唐炳坤”五七降糖药;“郭永洁”仙灵地黄补肾汤;“曲大夫”曲大夫前列腺贴。
打着苗医旗号的有:“刘洪斌”药王风痛方、苗祖定喘方;“黎凤山”苗祖圣方;“王玲”王氏定喘方;“苗老八”苗仙咳喘方。
打着蒙医旗号的有:“乌仁吉”丹神定喘;“乌仁奇”蒙宝二十五味;“乌仁迪”圣丹定喘;“乌恩奇”定喘1号;“阿南吉”蒙药亿列康;“格尔泰”欣沸三宝汤;“刘洪斌”蒙药心脑方;“达日吉”蒙丹抗拴;“吴志强”蒙药定喘方。
还有打着藏医旗号的“索朗次仁”藏福康;“金哈达”通心降压方。甚至还有打着维医旗号的“阿古力”三神定喘。
这些药是真的吗?记者登录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查询发现,上述产品没有一个有药品登记备案。这也意味着,它们是妥妥的“三无产品”或者说是假药。
2012年,《济宁晚报》曾报道称,家住汶上县的翟先生在电视上看到一则“乌仁迪”推荐的圣丹定喘广告后买来服用,不料服用一个多月后病情非但没有改观反而急剧恶化,广告中的救命药,差一点就成了害人的致命药。
治虚假广告关键是斩断利益链条
虚假医药广告大行其道,早在几年前就有媒体曝光称,医药广告片制作已经形成了完成的产业链,有专业的配音网站、演员经纪代理,甚至全套制作的广告公司,3D动画、健康讲座、剧情广告五花八门。
有人专门成立电视购物公司,从药厂购入“药品”并更名,再通过传播公司到电视台做养生节目推广,一旦有人来电话,就有经过培训的导购用事先排练好的话术大肆兜售。
根据澎湃新闻的说法,一段20分钟左右的片子,涉及专家、主持人、观众和患者等角色,报价各不相同,总预算大概10万元。
虚假医药广告很明显是违法的。2015年实施的新广告法明确规定,电视台不得以介绍健康、养生知识等形式,变相发布医疗、药品、医疗器械、保健食品广告。也就是说,无论专家真假、专题片是否标明“广告”,只要是变相医药广告,就已经违法了。
2016年,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养生类节目和医药广告播出管理的通知发布,严禁医疗养生类节目以介绍医疗、健康、养生知识等形式直接或间接发布广告、推销商品和服务。
在2017年的“刘洪斌事件”之后,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网站曾经公布了13个被查处的违法广告案例,涉及“刘洪斌”的共有8个,包括“天山雪莲”“明目二十五味丸”“唐通5.0”“康谷丹舒筋活络丸”“老院长祛斑方”“龙舒泰地龙胶囊”等广告,罚款8000元至20万元不等。
尽管法律规定明确,但涉及虚假医药广告的实际执行中,要破除这个巨大的利益链条并不容易。整治最常见的监管方式是取缔、查封、下架,但恐怕目前这些处罚力度和造假者的获利相比,还远远不够。